第十集 人生价值
养天地正气
法古今完人
我们常常看到这幅对联,上联讲的是养德,下联讲的是做人。养德的最高境界是天地正气,做人的最高境界是今古完人。
中国传统的理想人格是有道德、有智慧、有勇气,也就是孔子讲的“智、仁、勇”,三个天下之达德也,而且是以道德统率知识,强调真和善的统一,努力臻于至真至善的圣人境界。孟子进一步发挥,提出在自我修养方面要“养吾浩然之气”,成为“富贵不能淫,威武不能屈,贫贱不能移”的“大丈夫”。到汉魏时代,人生价值观增添了道家理想,“天人合一”,最高境界是“内圣外王”。宋明理学兴起,强调为人世服务,通过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这三不朽事业,从士到君子,成圣贤进而建树自己的道德标杆,实现人格价值。
周易说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、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。
孔子说:“君子之道三……仁者不忧,知者不惑,勇者不惧”。《论语·宪问》
曾子说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,君子人与?君子人也。”《论语·佘伯》
孟子说:“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。得志,与民由之;不得志,独行其道。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
“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,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。温故而知新,敢厚以崇礼。是故居上不骄,为下不悖,国有道其言是以兴,国无道其默是以容。”《中庸》
“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,虽久不废,此之谓不朽。”《左转·襄公廿四年》
中国古代文化指出:每一个人,首先要学会做人,会做人了,然后可以去做事,去做官,去建功立业,这就叫“学而优则仕”。做人就是德,“进德修业”。这方面最有力的例子是颜回,他是孔子的大弟子,克己复礼,心不违仁,好学精进,安贫乐道,“不迁怒、不贰过。”孔子赞曰:“贤哉回也!一箪食、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,贤哉回也!”问他志向,他说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”《公冶长》德业精进到如此境地,故虽然他并没有建树多少业绩,也没留下多少文字,三十二岁就死了。但他的德行高洁,人格完善,被尊为亚圣,是万世楷模。
如实现人生价值,建立“三不朽”业绩,古今圣贤们都把自己的生命意义发挥的淋漓尽致,或死于忠,或死于孝,或死于义,或死于道,什么时候应当死,什么时候不应当死,都有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。这就是一个神圣的生命承诺。孟子说:“生,我所欲也;义,我所欲也。两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。”
荆轲要去刺秦王时,需要有一个接近秦王的机会,于是就去找樊于期。樊于期是秦国的将军,当时因反对秦王,逃到燕国,秦王发出追捕令,大索樊于期的人头。樊于期不等荆轲说明来意,就说:“我明白您的用意,刺杀秦王是我们共同的责任,请把我的头拿去吧。”一剑就把自己的头割下来。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荆轲带着朋友们的寄托,挥着一腔悲气,出发了,走上了不归路。
反过来,司马迁为什么忍辱偷生,作为一个学贯天人,仁智勇兼备的圣贤,在受到宫刑的奇耻大辱之后居然还不肯死,为什么?是因为他的人生使命还未完成。他肩负着先人的寄托,要用自己的一支笔,记载下华夏民族亘古以来的国史,建树前所未有的文脉。
他在给朋友的《报任安书》中表明心迹:“所以隐忍苟活,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,恨私心有所未尽,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世也。古者富贵而名磨灭,不可胜计,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。盖西伯拘而演《周易》,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劂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、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,故述往事,思来者。……仆窃不逊,近自托于无能之辞,网罗天下放失旧闻,考之往事,稽其成败兴坏之理,凡百三十篇,亦欲以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。草创未就,适会此祸,惜其不成,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。仆诚已著此书,藏之名山,传之其人通邑大都,则仆偿前辱之责,虽万被戮,岂有悔哉。”
在民族危亡的抗战时期,中华民族道德的力量得到极度的展现。如:张自忠将军一战于淝水,再战于临沂,三战于徐州,四战于随枣……直至以身殉国。周恩来祭曰:“张上将之殉国,不仅是为抗战树立了楷模,同时,也是为了发扬我国民族至大至刚的气节和精神。中国历史上,多少伟人名将,在抵御外族侵略时,杀身成仁,临危受命。张上将之殉国,便是发扬了这种民族气节的传统,每读张上将于渡河前亲致前线将领及冶冶安将军的两封遗书,深觉其忠义之志,壮烈之气,直可以为我国抗战军人之魂!”
当国土大都沦丧,文脉西征的时候,清华大学的陈寅恪大师拼着双目失明的代价,写出《隋唐史稿》,说:“国可以亡,国史不可断,只要国史在,国就不会忘。”马一浮大师在流亡途中办起“复兴书院”,从泰和到乐山,一路搬迁,一路阐发中国的文脉道统,培养民族文化的脊梁。大师们这种“富贵不淫、贫贱不屈、威武不移”的道德是终生奉行的,被称为“新儒学三圣”的梁漱溟、马一浮、熊十力以及陈寅恪、黄宾虹等以国学为己任的大师,可以在五十年代被错误打成右派,可以在文革年代挨批斗,以至于死地,但他们至大至刚的气节却永不会动摇。正如曾子所说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,君子人与?君子人也。”
尤其需要后人永远追思的是清华园里的王国维大师,学贯中西,学问无涯,从哲学、文学、美学、史学到古文字学,上至上古,远到边陲少数民族,都有开创性宗师级的学术成果,八国联军打进来了,国内战争爆发了,外侮内乱,使中国文脉游丝一息,为了忠、孝、节、义,他以身殉道,自沉于未名湖,年仅五十七岁。临终遗言是“义无再辱”!一颗五百年难遇的旷世文星这样早早流逝,给后人留下的是自由思想和独立精神。
在新中国,这种传统还在艰难的延续着。比如,彭德怀元帅目睹共产风饿死人的场景,抱着“我为人民鼓且呼”的忠愤,上了万言书,被打个永世不得翻身。后来批判“海瑞罢官”的时候没有说错,他的确是当代的海瑞,吴晗先生的文人气节也可以因此不朽了。
又如陈毅元帅,在国家内乱时拍案而起,被打成“二月逆流”,真可谓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忠臣”。当代人物画家黄永厚为表达对彭、贺、陈诸帅的敬仰之情,画了一幅《磨斧深谷》。(画面)
道德决定人生,人生体现道德。
一个人的荣辱成败是暂时的,而道德品格是永恒的。